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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陜西工人報:方言拾趣:撒話

              發布日期:2020-12-22     信息來源: 陜西工人報     作者:孫文勝     瀏覽數:7111    分享到:


              陜西工人報  2020年12月22日  陜煤四版


                     日子流轉到冬月,西北風刮得嗚嗚響,平日清冷的鄉村卻熱鬧起來了。

                     村西頭的二小子,領回個南方女子,年節準備訂婚事。村東的三丫頭,身后跟個帥小伙,說是要讓爹娘把把關。一同出去的三娃婚事沒動靜,金貴兩口子眉頭就蹙成了一疙瘩。晚上,金貴躺在炕頭磕了下煙鍋說,孩兒大了,該撒話了。三娃娘撩著圍裙點點頭。
                     鄉村的婚事要動了。
                     撒話,屬關中方言,是繁復的婚姻儀俗中的發軔環節。有告知、動員、廣而告之的意思。核心是“我家兒子打工回來了,有合適的女子給穿通一個”,或“我家有女初長成,該找婆家了。”鄉村里長大的人,都見過撒麥種。一把麥籽抓在手,力道要勻,心氣要穩,揮撒時先半開再全拋,滑脫的籽種會隨著優美的弧線,雨滴般落在泥土里。“撒話”和撒種一樣,是個技術活兒。也要有遠有近,四下布局,十面埋伏。
                     自由戀愛時興多年了,但必要的牽線搭橋還是很管用的。
                     撒話的是主人,跑腿的是媒人。然而撒出的話,不是落地都能生花。德行好,說媒的人門前排成隊。人品差,烏鴉說成白的都沒戲。有生產隊時,二嬸手腕利落,放工回家,不是順手揪把苜蓿,就是給大襟襖里揣幾團棉花。好幾次被看護的人捉住了,臉面灰塌塌的沒光亮。等到兒子大了說媳婦,她手腳不干凈的舊事,把幾門看好的親事都攪黃了。那娃娃倒爭氣,當兵掙下個軍功章,城里的姑娘都看上了。花姨嘴唇薄、顴骨高,罵起男人嘴里像吃了辣椒掛了刀,是個麻糜不分的“惹不起”。她家女子大了也沒人來提親,起初她滿腦子冒問號,等到明白了曲折,不但改了瞎毛病,逢人有了笑,還推著老婆婆逛集看大戲哩。
                     婚姻不是兒戲,撒話定要講實誠。鄉里有句話是,說媳婦夸富貴,娶媳婦告艱難。訂婚前,男方為了引得鳳凰來,曬錢炫富不足奇,但也不能舌大口闊,滿嘴跑火車。被戳穿了,毀了一門親。若是結婚了,就是個苦果。閑人的嘴、媒人的腿,屬兩不趔轍、不靠譜。但主家要穩住砣,不能打誑語。鐵頭叔的兄弟在縣上當局長,誰碰上個糟心事,他的口頭禪就是,有啥愁煩的,我到縣上給你二叔說說去。你還別說,還真有幾件事辦成了。大家一夸贊,鐵頭樂得眉眼堆笑,搖頭擺尾的。兒子相親那天,他拍著胸脯給準親家許愿說,女子進了門,十指不沾陽春水,腳穿皮鞋不沾土,讓他叔給安排個坐涼房間的好差事。可媳婦娶進門,他嘴上像掛了鎖不吭聲了。媳婦噘嘴吊臉子,兒子也怨爹放了空炮。寶娃哥也愛咧大嘴,撒話時牛皮吹得牛都想哭。親家抓住話茬兒,彩禮來了個獅子大張口。婆姨氣得又是跺腳,又是眼瞪,他這才發覺話說冒飆了。想改口,兒子不依,只好蔫巴巴出門借錢去了。
                     話撒了,等待是個焦心事。這比不得攆兔逮雞娃,眼窩尖、手腳快、有力氣就行,沒耳沒把的,不好挖抓。娃們回家的日子有期限,爹娘就掐指頭算計著,看有幾人上門提親了。晚上定下神,還要比對分析著,看那個門當戶對正合適。高不成、低不就,勉強扭下的瓜也不甜。當然也有例外。三丑娶得媳婦貌若天仙像朵花,大家弄不懂女娃子看上了他哪一點。有人問三丑,三丑說,鮮花插在牛糞上長得旺嘛。知己的人明白,三丑腦子活,心眼多,干加工、包工程、運砂石,把苦下了,把錢也掙了,強過那些好看的“小鮮肉”。這新媳婦也不當甩手掌柜的,又數錢又算賬,夫唱婦隨樂呵呵的。
                     年節是婚戀黃金季。前幾天,我見金貴叔邁著方步唱秦腔,露著白牙笑嘻嘻的,打趣說,叔,三娃的婚事有著落了?金貴叔說,嗯嗯。臘月初九是個好日子,來喝喜酒哦。走近我,他還壓低聲音炫耀說,年后三娃就要和對象結伴打工了。這小子啊,也不多陪陪我和他娘,媳婦沒進門耳朵根就軟了。聽話聽音,我知道,三叔這是因為兒子有出息、有志向了高興。 (運銷集團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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